书生怀剑的怀旧时间

十二生肖记忆系列之蛇篇

我孩提时代是没有接触过蛇的，犹是如此，一提到蛇，心里还是很恐惧。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舆论中也多是把蛇作为“坏蛋”的化身（那个年代我们区分善恶也单纯地使用“好人”“坏蛋”的两分法），比如《农夫和蛇》、“美女蛇”，还有牛鬼蛇神等。

农村人有病有灾请大神的不在少数，应该有无数的机会观看大神表演，然而我却是靠小伙伴们的转述、还有大人们的言谈了解的这一古老的形式。之所以没有亲眼目睹，主要原因仍是一个怕字而已。神鬼，在当时经常毫不留情地侵入我梦乡吓唬我。

大神在跳神时先要请神，神分为 “胡黄白灰柳”，如果请下来的是“柳”神（蟒蛇），那么跳神的女人两三个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都按不住。我没有亲见这一场景，单是凭空构想一个翻滚着按不住的女人，就令我浑身寒噤了。

但是，有时候越怕反而越躲不过去。

那时应该没超过十岁，有次妈妈去东屯的三姨家，我非得跟着。到三姨家才知道妈妈要请三姨的侄媳妇跳神看病。

三姨向妈妈介绍她侄媳妇，说她的神下来的快，有次正拣着桌子（吃完饭收拾碗筷），神忽然就来了。说她看得准，南北二屯已经看好不少人了。而她之所以能得神，缘于一场大病。咋得的病呢，就是有鬼神在摆弄。外屯一位手段高强的大神，一进她家外屋，就看到一个鬼，在那儿倒背脸站着。这大神说，如果能够让这鬼转过脸来，她就能把它制服……侄媳妇的病终归没好，然后就只得听从神灵的意旨“出马”了。

侄媳妇家就住在三姨家后院，因为三姨家再没旁人，我也只得跟去。那天还有他们屯里另外三两个妇女在她家看病，请神之前要压堂子，即要给香炉碗前压上几块钱，以示对神灵的孝敬，妈妈好像压了两块钱吧。幸运的是那次请下来的神不是蟒蛇者流，侄媳妇跳得很文静，面对柜子做在一只凳子上，摇晃着脑袋，哼哼呀呀的唱，至于妈妈是何病，大神如何破解的、有效与否，我至今都已忘却了。

十多年后我毕业回乡，仍然经常能看见“侄媳妇”，她这时很胖，已然精神失常，独自徜徉在大路上，旁若无人地唠叨着什么，有时也欢欣地唱着什么……

怕蛇，即使是美丽的白娘子，也不能改变对蛇的恐惧。《白蛇传》的故事自小听说，也曾为了能够一睹这个故事的年画，从来“不动稼穑”的我忍着委屈帮一户姓陈的邻居扒蓖麻皮，最后又搬动了爹爹，但是那幅画仍然没能看到。（事见拙文《白蛇传之历久弥香--馨香书简系列3》）

               （视频截图：《青蛇》白娘子现原形场面）

常想，白娘子饮了雄黄酒现了原型后，那场面定是非常恐怖，那许仙定然如我一样怕蛇，否则怎么会当场吓死？多年之后，我在徐克电影《青蛇》里面看到了白素贞现原形的场面，尽管年岁已虚长许多，仍感到那一幕的惊心动魄。

（这本名为《邱丽玉》的连环画，麻疯女邱丽玉被弃于荒村野店，见梁上一大蛇，其涎液滴进屋里的酒缸，邱丽玉思及病痛、被弃，遂挣扎起来喝酒以求一死，未成想此举反将自己的麻疯病治好。）

算起来真正地开始接触蛇是成年以后的事情了。1993年去大连，住在旅顺的四姐说他们那里有个小岛，方圆几里竟然有数万条毒蛇，此景尚未开发。尽管如此出去玩时还是小心翼翼，毕竟是有蛇之邦。在一个花坛旁边，我真的见到了一条小蛇，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蛇，但是仅有几厘米长，不足以对我构成震慑。

又去时，旅顺已经建起较大型的蛇类观赏馆，因为怕和不感兴趣，也没有去看，而是在蛇馆旁边的旅顺博物馆流连忘返。

          （这本《蛇岛的秘密》，说的就是科技工作者到蛇岛探险的故事）

2004年曾有千岛湖一游，那次导游安排的三个景点竟有“神龙岛”一景。蛇是小龙，神龙则应该是脱胎于《鹿鼎记》中之神龙教吧。这个岛上有处白娘娘庙，众所周知，白娘子是生活在西湖边的，在这里不禁为商家的牵强附会而哂笑。

在这个小岛上，近距离地跟许多蛇接触，导游给我们讲，蝮蛇又叫“稀屎坨”，不注意的话，真像是泡大便一样在那里。门口有出租大蛇供游人合影的，那是条好几尺长的大家伙，得用两只手才能费力地把它托起来。旁边摆着游人跟大蛇的合影在替主人招揽着顾客，蛇主人也信誓旦旦地保证毒牙已经拔掉。但是与生俱来的那种恐惧还是使我放弃了跟蛇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不单是我对蛇这样恐惧，我的老乡们也应该对这神物的化身心存敬畏。有两件事千真万确，就发生在我们周围。

故乡的西屯，叫“下洼子”屯，这里曾经出土过金代的箭头、陶罐等文物，更奇者其地势极洼，站在屯东头，可明显目测到整个屯子是个大斜坡，再往后退去再看，仅能够看见东头房子的屋顶，屋顶与道路处于同一个地平线上。我三大舅哥的连襟就在这个屯的东北角住。这一年夏天，他家扒炕，蓦然发现炕洞子里有一个大洞，挺粗，耗子洞没这么粗，再说走烟的地方耗子根本呆不了。恰好和泥时候拉的一抗旱桶水没用完，接上管子就放洞里去了，一个希望能够灌出什么动物，再就是探探洞到底有多深。但是那水眼看着就渗进去了，显然不浅。三哥的连襟性起，又拉了一桶水，结果仍然不知道这水排到了哪里。于是，一家人害怕、猜测。据说，当天晚上，他家的老太太就做了个梦，一条大蛇对她说，这么多年，我们都相安无事，告诉你儿子不要再惹是生非了，否则会有报应云云。

可能的情况是，这个洞恰好连通着地下的某个裂缝、水都流那里去了，老太太的梦，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从这个角度说，整件事不足为奇，那么下面这个故事则不好解释。上世纪八十年代，某次雨后，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蛇降临我区供销系统某司机家，司机特别害怕，家人亦十分恐惧，良久，蛇不走。司机想一法，拿个簸箕放在蛇附近，并喃喃祷告，蛇似乎听懂了，自己爬到了簸箕里，司机战战兢兢把它拉到野外放生。我地不产蛇，也无人养蛇，它是哪来的呢，又是怎样听懂司机话的呢?

也许，某些被人神化的动物真有其通灵之处吧！